初學者怎麼學法語文法？

如果你剛開始學法語，不需要一次就把整套系統學會。先搞懂性別和一致關係怎麼把一句話串起來，再挑一種動詞變化模式，放進你真正用得到的完整句子裡練習。打好這個基礎之後，接下來遇到的一切——受詞代名詞的順序、複合過去式和未完成過去式該選哪一個，乃至於最後的虛擬式——都會感覺像是你已經會的模式的延伸，而不是一堆互不相干、必須分開硬背的規則。

當然，性別一開始感覺很武斷——桌子（une table）為甚麼在文法上是陰性，書（un livre）為甚麼是陽性，完全沒有道理可言，而初學教材也完全沒有讓你準備好，要從第一天起，替學到的每一個名詞都記住這件事。這和動詞變化不一樣：動詞變化背後真的有規則可以解釋模式，但對大多數無生命的名詞來說，性別純粹是這個詞本身的一項事實，源自拉丁文早在幾百年前就失去意義的格位字尾。這種記憶方式，和動詞變化的操練完全不同，一路到中級程度都還常常搞錯名詞性別，是非常正常的事——就連很流利的第二語言使用者，一輩子都偶爾會犯這種錯。

有一點值得慢慢消化：說得流利的法語使用者，並不是在每個名詞前面先查一遍腦中的對照表。他們直覺就知道是 la table、le livre，就像你直覺知道中文要說「一張桌子」而不是「一個桌子」——想都不用想，馬上就對了。這種流利感，來自成千上百次遇見每個名詞和它的冠詞一起出現，靠的是配對記熟，不是套用甚麼規則，因為對絕大多數具體名詞來說，真的沒有規則可以推導出性別。本指南會把確實存在的規律——多半能正確預測性別的字尾、動詞變化表、代名詞順序、虛擬式的觸發條件——完整、誠實地整理出來，因為這些鷹架，正是讓你之後大量接觸法語時，建立起真正直覺反應的基礎。

開始之前還有一件事：本指南不會假裝法語是一套放諸四海皆準、每個地方唸法都一樣的文法。同一個數字，巴黎人說 quatre-vingt-dix，布魯塞爾和日內瓦的人說 nonante；déjeuner 在法國是「午餐」，在魁北克卻是「早餐」；tu 和 vous 之間怎樣拿捏才得體，也會因國家和世代而不同。只要文法真的因地區而分歧，本指南就會明白指出來，不會悄悄挑一種變體，就當成整個法語世界的樣子來呈現。

聲音與拼字

法語發音怎樣運作？

跟英文拼字比起來——though、through 和 cough 明明長得像，唸法卻完全不一樣——法語拼字只有一個方向真的讓人鬆一口氣：規則學會之後，幾乎任何法語生字，你第一次看到就能正確唸出來，因為從拼字推發音非常可靠。麻煩的是反過來不成立：從發音推拼字並不可靠——單是 /o/ 這個音，就可能寫成 o、ô、au 或 eau，光聽發音沒辦法穩穩猜出新單字該怎麼拼。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音——鼻母音、小舌音 r——英文完全沒有對應的音，需要真正練習才發得出來，不只是聽懂而已；至於圓唇的前母音 u，英文雖然沒有，但其實很接近注音的「ㄩ」（漢語拼音的 ü，例如「魚」的韻母），中文母語者在這一點上反而比英語母語者占優勢。

母音系統

法語的母音數量比西班牙語多，依方言和計算方式不同，大致和英文相當——但排列方式不一樣，而且有幾個母音英文完全沒有。

英語使用者最容易犯的錯，法語裡同樣常見：在母音尾巴多加一個英式的滑音，把 o 唸成「oh-oo」，把 é 唸成「ay-ee」。法語母音要維持純粹，乾淨結束，不會往第二個聲音漂移。這句話講起來簡單，但要真正改掉這個習慣，需要好幾個星期刻意的聽和模仿。

鼻母音：英文完全沒有的一整類音

當一個母音後面接著音節尾的 n 或 m——而且後面沒有緊接著另一個母音，n／m 也沒有重複——法語會把這個母音鼻化，並且完全不唸出後面的子音。這對英語使用者來說是一種真正全新的發音習慣：氣流在發母音的同時從鼻腔跑出去，後面根本沒有獨立的「n」或「m」聲音。

最後一列正經歷一場有明確紀錄的語音變化：今天法國許多說話者，尤其是巴黎一帶的年輕世代，已經不再區分 un 和 in——兩個都唸成 /ɛ̃/，所以 un 和 in（或 brin 和 brun）變成了同音詞。這個區別在法國南部、比利時，以及較年長的說話者之間保留得比較完整。哪一種唸法都不算「錯」；如果你的聽力素材把兩者分開，自己說話卻沒有分開，這只是反映你在模仿哪一種法語變體,很正常。

要特別注意的是，如果 n／m 後面緊接著另一個母音，或是 n／m 重複出現，an 和 on 就不會鼻化：ami（朋友）裡的 a 是普通、不鼻化的母音，因為 m 後面接的是 i；bonne（好，陰性）裡的 o 也是普通、不鼻化的母音，因為 n 重複了。這正是為甚麼許多陽性／陰性形容詞配對聽起來真的不一樣，不只是拼法不同：bon /bɔ̃/ 對比 bonne /bɔn/。

不發音的字尾子音，以及 CaReFuL 例外

最基本、也是英語使用者最需要調整直覺的一條規則是：法語大多數的字尾子音都不發音：petit（小）不唸最後的 t，grand（大）不唸最後的 d，nez（鼻子）不唸最後的 z。這和英文正好相反，英文幾乎每個寫出來的字尾子音都會唸出來。

經典的例外可以用口訣 CaReFuL 記住：字母 C、R、F、L 在字尾通常還是會發音。

例外中的例外特別值得單獨提出來，因為它實在太高頻了：每一個規則 -er 動詞的原形——parler（說話）、manger（吃），也就是法語裡最大的一組動詞——字尾都是不發音的 r，打破了 CaReFuL 對法語裡最常見動詞字尾的預測。CaReFuL 是真正實用的起手式，但不是絕對律法；把它當成「先檢查這四個字母」，而不是「這四個字母永遠都會發音」。

數字還有自己的小麻煩：six（六）和 dix（十）單獨唸或停頓前，字尾的 /s/ 會發音；後面接子音開頭的詞時,這個子音會消失（six livres，六本書，沒有 /s/）；後面接母音開頭的詞時，則透過連音唸成 /z/（six enfants，六個小孩，有連接的 /z/ 音）——同一個詞，純粹因為後面接甚麼詞,就有三種不同的字尾發音。

音符：é、è、ê、ë 各自的作用

和西班牙語不同——西班牙語的重音符號主要功能是標出哪個音節要重讀——法語根本沒有需要標記的固定重音（詳見下文），所以法語的音符做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它們標示母音的音質，有時也標示這個詞歷史上曾經有過、如今已經消失的字母。

揚抑符標示「消失的 s」這個模式，一旦你注意到就會發現真的很好用，因為它常常能幫你猜出對應的英文同源詞：hôpital → hospital，forêt → forest，île → isle，coûter → cost，hâte → haste。這個 s 在古法語裡曾經發音，幾百年前從口語中消失，但法語拼字沒有直接刪掉它，而是用揚抑符留下痕跡。

啞音 e（e muet）

不帶音符、位於字尾的 e，在標準口語法語裡幾乎總是不發音：une、table、il aime 字尾都寫著 e，但都不唸出來。不過「不發音」不等於「不重要」——這個字尾的 e 仍然決定它前面的子音要不要發音，這正是為甚麼許多陽性／陰性的形容詞和名詞配對聽起來不一樣，即使那個 e 本身從來沒有被唸出來：petit（小，陽性）唸作 /pəti/，字尾 t 不發音；petite（小，陰性）卻唸作 /pətit/，這個 t 現在會發音，因為後面的 -e 雖然本身不發音，但從這個子音的角度來看，它已經「不是字尾」了。

e muet 還有第二個、不太一樣的功能，出現在詞語內部一小批極常見的單音節詞裡：je、ne、de、le、ce、que、se、me、te。在快速或輕鬆的口語中，只要不會因此堆出一串唸不出來的子音——語言學家稱為「三子音定律」——這些母音經常會被省略。Je ne sais pas（我不知道）在口語裡常常縮減成接近 j'sais pas 的唸法。這種省略是法語自然口語的特色，不是懶散，但在正式或講究的語域裡通常會避免。

法語的 r

法語的 r 是小舌音，由舌根靠近喉嚨深處的小舌發出——跟英文或西班牙語用舌尖發的 r 完全不一樣，對英語使用者來說真的是比較難的音之一（而且說句公道話，對西班牙語使用者也一樣難，他們還得主動壓下自己舌尖發 r 的反射動作）。這個音依說話者和語速不同，可能是輕微的摩擦音，也可能是輕柔的小舌顫音，但都不會像英文或西班牙語的 r 那樣讓舌尖捲起或輕彈。常見的練習方法：從漱口的感覺開始，或是從德文 ch（如 Bach 裡的音）那種喉嚨深處的摩擦音開始，再慢慢柔化。就像西班牙語的顫音 rr 一樣，很多學習者好幾個月都發不標準這個音，這種延遲和你的語言天分沒有關係——這真的是一種全新的肌肉協調方式。

連音、連誦與省略

這三個術語描述法語柔化詞與詞之間界線的三種不同方式，課程常常把它們混在一起講，但它們運作的方式其實不一樣，值得分清楚。

連音（liaison）是把一個原本不發音的字尾子音唸出來，唯一原因是下一個詞以母音音開頭。連音分成三個文法類別，該不該連完全不是自由的風格選擇——由牽涉到的詞來決定。

這真的是英語使用者學法語最難的一環之一，因為要連對音，必須知道兩個詞之間的文法關係，不能只看拼字——同樣是字尾 -s，在 les amis 裡一定要連，換一個禁止連音的情境就絕對不能連。連音連過頭（在禁止的地方硬連）和連音連不夠（漏掉該連的強制連音），都是常見、容易被聽出來的非母語腔調記號，而且母語者自己在正式場合用的可連可不連連音也比日常多。

連誦（enchaînement）是另一個相關但不同的現象：把一個字尾本來就會發音的子音，平順地接到後面母音開頭的詞上，沒有出現任何新的音，只是重新分了音節。Elle arrive（她到了）唸起來，elle 的 l 音會滑到 arrive 的開頭，接近「e-la-rive」，即使 elle 的字尾 l 原本就不是不發音的。連音是多加出一個原本不存在的音；連誦則只是把原本就存在的音，重新安置到下一個音節。

省略（élision）又是另一回事：一批常見的短詞，在後面的詞以母音或啞音 h 開頭時，會把自己的字尾母音去掉、換成撇號，避免兩個母音撞在一起。這是書面上的，不只是口語習慣，而且完全沒有例外。

• le／la → l'：l'ami（那位朋友）、l'école（那所學校）
• je → j'：j'aime（我喜歡）
• ne → n'：elle n'aime pas（她不喜歡）
• de → d'：pas d'argent（沒有錢）
• que → qu'：qu'il vienne（他來——虛擬式）
• si → s'（只在 il／ils 前）：s'il vous plaît（請，字面意思是「如果這讓您高興」）
• me, te, se, ce → m', t', s', c'：c'est vrai（是真的）、je m'appelle（我叫……，字面意思是「我稱呼自己」）

連音和省略都取決於一個寫在紙面上完全看不出來、但實際使用時不可或缺的區分：一個以 h 開頭的詞，到底是所謂的啞音 h（h muet，行為像母音,同時允許省略和連音：l'homme、les_hommes），還是噓音 h（h aspiré，本身仍然不發音，但文法上表現得像子音，同時擋掉省略和連音：le héros，絕不是 l'héros；les / héros，不連音）。光看拼字沒辦法預測一個 h 開頭的詞屬於哪一類——只能一個詞一個詞學，通常靠查字典有沒有標記，或者單純注意母語者會不會省略它。

為甚麼「拼字推發音」可靠，「發音推拼字」卻不可靠

學會上面這些規則之後，你可以很有把握地唸出一個沒見過的法語生字——拼字能可靠地告訴你發音。反過來就難得多了：只聽過、要把它拼出來，因為法語常常用好幾種不同拼法表示同一個音。

值得明白知道這種不對稱，因為它解釋了一個很具體、很常見的挫折感：你可能很早就能自信、準確地「讀」法語，卻要晚得多才能自信、準確地「拼」法語——這兩種能力在法語裡真的會明顯分家，不像西班牙語那樣兩個方向幾乎一樣可靠。

重音落在片語上，不落在單字上

英文和西班牙語都在單字這個層級標記重音——每個英文單字都有一個音節比其他音節又響又長，唸錯那個重音（比方說把 “PHO-to-graph” 唸成 “pho-TOG-ra-phy”）,單獨聽起來就會覺得不對。法語完全不是這樣運作：法語單字本身沒有固定的詞彙重音。取而代之的是，重音和語調作用在整個節奏群（groupe rythmique）上——也就是一整串當成一個呼吸單位說出來的詞——真正得到些微拉長和音高上揚的，是整個片語的最後一個音節，不是任何一個單字裡固定的某個音節。

這正是為甚麼法語聽在英語使用者耳中一開始會覺得「平」或「單調」，也是為甚麼法語使用者學英文時常常把每個音節都唸得差不多重：這兩種語言其實是用不同的單位在組織節奏。實際上，這表示你不該像對待英文或西班牙語單字那樣，去找法語單字「該重讀的那個音節」——法語單字本身通常沒有這種東西；反而要留意整段話在哪裡上揚、拉長收尾。

名詞與性別

法語名詞的性別怎樣運作？要怎麼預測？

這是最會重新改寫你組句直覺的系統，因為中文完全沒有類似的東西：法語裡每個名詞不是陽性就是陰性，不管它指的東西實際上有沒有性別，而這個性別會向外影響冠詞、影響每一個描述這個名詞的形容詞，也影響某些代替它的代名詞。桌子在法語裡不像在中文裡那樣是中性的；une table 在文法上就是陰性，這句話裡碰到它的每一個詞都必須配合。這不是在對桌子下甚麼評論——法語替名詞歸類，就是這樣運作的。

先老實說：對於指稱人的名詞，絕大多數情況下，生理性別可以預測文法性別（un homme／une femme，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但對數量大得多的一類名詞——指稱東西、地方、概念的名詞——性別不是從這個東西本身的任何特質推導出來的，純粹是這個詞本身的一項事實，通常繼承自拉丁文，必須和這個詞一起記下來。大約五分之四的名詞，還是可以從字尾預測性別，這一點真的很有用——但也代表剩下那個高頻的少數，就只能靠死背了。

從名詞字尾預測性別

值得個別記住的高頻例外

這些詞夠常見、也和上面的字尾規則不合到一定程度，值得當成個別的事實來記，而不是套一條每次都會誤導你的規則：

因性別不同而意思不同的名詞

這是一個一旦注意到就真的很好用的記憶點：有一小批法語名詞，陽性和陰性拼法完全相同，卻依所搭配的冠詞而有兩種不同意思。這些詞值得成對一起學，因為性別的切換，正是區分這兩個不相干意思的唯一訊號。

職業名詞與陰性化

從歷史上看，許多職業名詞即使指稱的是女性，預設也當成陽性名詞使用——le professeur（教授）、le médecin（醫生）、l'écrivain（作家）——這種模式幾十年來一直在改變，但改變的速度並不平均。改變到甚麼程度，很大程度上要看你聽的是哪個法語地區、哪個世代的用法。

法蘭西學術院在職稱陰性化這件事上，傳統上採取比較保守的立場，魁北克的法語辦公室（Office québécois de la langue française）卻早在 1970 年代就開始積極推廣陰性化的職稱——這是「甚麼才是正確法語」真的要看你拿哪個標準來比較的幾個例子之一，下面的地區差異一節會更完整地說明。

構成複數

法語名詞怎樣構成複數？

從一個重要的角度看，法語的複數標記主要是書面現象，不是口語現象：規則的複數字尾 -s 不發音，所以 le livre 和 les livres 唸起來完全一樣，差別只在冠詞本身（以及後面的詞可能觸發的連音）。這一點內化之後，對聽力理解真的是一大解脫——你通常是在聽冠詞，不是在聽名詞字尾有沒有複數標記。

預設規則：加 -s（不發音）

-eau、-eu → -x；-al → -aux

字尾是 -s、-x 或 -z 的名詞：形式不變

單數字尾已經是 -s、-x 或 -z 的名詞，複數時原封不動——唯一透露有變化的訊號是冠詞：le fils（兒子）→ les fils（兒子們），le prix（價格）→ les prix（價格們），le nez（鼻子）→ les nez（鼻子們）。

不規則與異幹複數

形式不變的名詞

有一小批名詞單複數形式看起來完全一樣，即使書面上並不是以 -s/-x/-z 結尾——通常是因為這個詞本來就帶有不發音的字尾子音，或者是複合詞：un cours／des cours（一堂課／幾堂課），une souris／des souris（一隻老鼠／幾隻老鼠），un temps／des temps（天氣、時態／幾種天氣、幾個時態）。和上面 -s/-x/-z 的模式一樣，只有冠詞會改變。

定冠詞、不定冠詞與部分冠詞

法語冠詞怎樣運作？Le/la/les、un/une/des 與部分冠詞

法語冠詞承擔的文法工作，比英文的 the 和 a 多得多，因為法語冠詞帶有性別和單複數資訊，必須和名詞保持一致——而且中文裡幾乎每一個名詞前面都不需要冠詞，法語卻幾乎每一個普通名詞前面都要有冠詞。正因為如此，法語才會有第三種冠詞——部分冠詞，這是中文完全沒有對應概念的一整個類別。

定冠詞：le、la、les、l'

不定冠詞：un、une、des

複數的 des 大致翻譯成「一些」，但和英文的 some 不一樣，它不能省略——法語很少讓一個可數的複數名詞光禿禿地不帶冠詞，中文卻完全可以，甚至比英文更自由：j'ai des amis（我有朋友／我有一些朋友）一定要有 des，中文說「我有朋友」則完全不需要任何標記。

部分冠詞：du、de la、de l'、des——法語為甚麼需要它

部分冠詞標示的是數量不明確的東西——大致等於中文的「一些」——它存在的原因是，法語在可數名詞（用 un/une/des）和不可數的整體名詞（需要自己的冠詞，因為你不能說「一個水」，就像英文不能說 a water 一樣）之間，畫了一條很硬的文法界線。中文可以讓不可數名詞光禿禿地不帶任何標記（「我喝水」），法語卻不行：je bois de l'eau 一定要用部分冠詞。

要注意 des 真的身兼兩職，既是複數不定冠詞，也是複數部分冠詞——同一個書面和口語形式，同時涵蓋「幾顆蘋果（可數）」和「一些蘋果材質（不可數的量）」，但這個區別實際上很少造成混淆，因為語境幾乎總能清楚顯示這個名詞當下是被當成可數還是不可數來用。

為甚麼否定句和數量說法後面，部分冠詞會變成 de

有兩種極常見的情境，會把部分冠詞的所有形式——du、de la、de l'、des——通通壓縮成單純的 de（母音前是 d'），忘記這個轉換是初學者最頑固的錯誤之一，因為感覺上這應該是可有可無的細節。

• 否定句之後：Je bois du café → Je ne bois pas de café（我不喝咖啡，不是「pas du café」）。Il y a de la confiture → Il n'y a pas de confiture（沒有果醬）。
• 表示數量的說法之後：beaucoup de temps（很多時間，不是「beaucoup du temps」）、un peu de sucre（一點糖）、trop de bruit（太多噪音）、une bouteille de vin（一瓶酒）、un kilo de pommes（一公斤蘋果）——數量詞或數量片語接手了原本部分冠詞的工作，所以部分冠詞本身就完全消失了。

有一個真正的例外，讓否定規則沒那麼絕對：當動詞是 être，而句子要辨認或對比的是「這是甚麼」，不是否定某樣東西的存在或你擁有它，這時部分冠詞會維持完整形式：Ce n'est pas du vin, c'est du jus（這不是酒，是果汁）——因為這句話否定的不是酒的存在，而是在對比兩種身分。

縮合：au、aux、du、des

介詞 à（到／在）和 de（的／從），和陽性、複數定冠詞相遇時，都必須強制縮合——分開寫就是錯的，就像英文該用縮寫 cannot 的場合，硬要拆成兩半寫一樣。

要注意 du 和 des 的形式真的會造成歧義：du 可能是 de + le 的縮合(「……的」「從……」)，也可能是陽性單數的部分冠詞(「一些」)；des 可能是 de + les 的縮合，也可能是複數的部分冠詞／不定冠詞。對一個流利的說話者來說，語境會立刻解決這個問題——je viens du Canada 顯然是縮合形式（從加拿大來），je mange du pain 顯然是部分冠詞（吃一些麵包）——但值得知道，這其實是兩個文法上完全不同的東西，只是碰巧拼法一樣。

法語用冠詞、英文卻不用的地方

這是逐字對照翻譯最容易出錯的地方，兩個方向都一樣，值得當成一個小系統來學：

• 泛指或抽象的陳述要用定冠詞，中文和英文都完全不需要冠詞：J'aime le café（我喜歡咖啡——字面是「這種咖啡」，其實指的是泛指的咖啡）、La vie est belle（人生是美好的）、L'amour est compliqué（愛很複雜）。
• 語言名稱通常要加冠詞，只有緊接在動詞 parler 後面才不加：J'étudie le français（我在學法語）需要冠詞，但 Je parle français（我說法語）依慣例不加冠詞——不過一旦這個語言名詞被修飾，冠詞就會回來：je parle bien le français（我法語說得好）。
• 星期幾加上冠詞，專門用來標示習慣性、反覆發生的事，中文得靠加「每」字才能表達同樣的意思：Le lundi, je travaille（我每星期一都上班）——對比不加冠詞的 lundi, je travaille，意思變成「這個星期一我要上班」，指單一特定的一次，而不是習慣。

名詞與形容詞

法語形容詞怎樣做性數一致？在句子裡放在哪裡？

這一節其實藏著兩個不同的問題：形容詞本身的形式怎麼配合名詞變化？它相對於名詞又該放在哪裡？兩者都很重要——和法語同屬一個語系的西班牙語、義大利語一樣——位置對一小批很常見的形容詞來說，真的會帶來意思上的差別，而這正是初學教材常常略過的部分。

規則一致：陰性加 -e，複數加 -s

因為陰性的 -e 和複數的 -s 通常都不發音，一致變化這件事，再一次主要是書面現象：grand 和 grande 唸起來是一樣還是不一樣，要看原形字尾是不是發音的子音，這正好呼應發音一節提過的啞音 e 規則——不發音的字尾 -e，會「打開」它前面那個子音的發音開關。

不規則的陰性形式

有三個極常見的形容詞——beau（美的）、nouveau（新的）、vieux（舊的）——各自多了一個特殊的「第三種」陽性形式，只在緊接著以母音或啞音 h 開頭的陽性單數名詞前使用，純粹是為了避免母音尷尬地撞在一起：un bel homme（一個英俊的男人），不是 un beau homme；un nouvel ami（一位新朋友）；un vieil arbre（一棵老樹）。規則的陽性形式（beau、nouveau、vieux）用在其他所有情況，陰性形式（belle、nouvelle、vieille）則完全不受這條規則影響。

位置：放在名詞後（預設）對比放在名詞前（增加意思）

法語描述性形容詞的預設位置是放在名詞後面，和英文、中文的習慣正好相反：une voiture rouge（一輛紅色的車）、un livre intéressant（一本有趣的書）、une histoire vraie（一個真實的故事）。因為英文（或中文）的習慣，把單純描述性的形容詞放到名詞前面，是書面和口語法語裡最持久、最容易暴露外語腔調的線索之一。

有一小份固定的常見形容詞清單，習慣上會放到名詞前面，可以用口訣 BAGS（或另一個把數字獨立出來的版本 BANGS）來記：Beauty（美）、Age（年齡）、（Number，數字，）Goodness（好壞）、Size（大小）。

隨位置改變意思的形容詞

有一小批形容詞在文法上放名詞前後都可以，但移動位置會真正改變意思，不只是語氣不同——這是真正的語意工具，不是風格上的裝飾，一旦想通了，會覺得這是法語文法裡相當優雅的一部分。

一旦注意到這個模式，它就會變成檢查你是否真正讀懂一句話的實用測試，不只是冷知識：mon ancien professeur（我以前的老師，現在已經不教我了）和 un professeur ancien（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師，講法不太常見，但文法上指的是年齡）用完全相同的兩個詞、只是順序不同，描述了兩種不同的情況。

代名詞

法語代名詞怎樣運作？主詞、重讀、受詞、y 與 en

對學習者來說，這大概是法語裡資訊最密集的一套文法系統——不是因為任何單一環節本身很難，而是因為有六組彼此重疊的代名詞（主詞、重讀、直接受詞、間接受詞、y、en），要依照嚴格的順序和位置規則組合起來，中文和英文都幾乎沒有對應的機制。y 和 en 尤其是中文和英文都沒有直接對應詞的兩個代名詞——中文和英文遇到這種情況，通常就是把名詞整個重複一次，或乾脆省略掉這個概念，法語卻要求一個不能省略的代名詞。一句話疊上兩三個這種代名詞時，覺得自己像在同時拋接好幾顆球，真的很正常——因為你確實在拋接，母語者當初也是用你即將經歷的這種緩慢方式，才練出這個技能。

主詞代名詞

on 在文法上是第三人稱單數代名詞——動詞形式永遠和 il/elle 一樣——但它在日常生活裡的意思，從真正的泛指「有人、大家」（on ne sait jamais，誰也說不準），到在輕鬆口語中壓倒性地直接取代 nous（我們）都有：on va au cinéma 在一般對話裡，就是說「我們要去看電影」最普通的講法，比較正式的 nous allons au cinéma 反而在口語中沒那麼常見。這一點值得早點知道，因為教科書有時候會低估 on 在真實口語裡當「我們」用的比例有多高。

重讀（獨立式）代名詞

重讀代名詞會出現在介詞後面（pour moi，為了我；avec eux，跟他們一起）、用來加強語氣（moi, je pense que...，至於我，我認為……）、單獨當答案用（Qui est là? — Moi.，誰在那裡？——我。），以及用在比較句裡（plus grand que moi，比我高）。soi 專門搭配泛指或不特定的主詞：chacun pour soi（人人為己），on rentre chez soi（大家各自回家）。

直接受詞與間接受詞代名詞

Je le vois（我看見他／它），je la connais（我認識她／它），je leur parle（我跟他們說話）。就像西班牙語的 le/les 一樣，法語的 lui 和 leur 完全不分陰陽性——lui 同時涵蓋「給他」和「給她」，語境或補充的重讀代名詞片語會消除任何歧義。

y：取代「à ＋地點」或「à ＋事物」

y 是中文和英文都沒有直接對應詞的代名詞之一——中文和英文遇到這種情況，不是把名詞整個重複一次，就是乾脆省略這個概念，法語卻一定要用 y。它可以取代一個地點（大致翻成「在那裡」），也可以取代「à＋事物」的組合（絕不能是人，指人時要用重讀代名詞）。

• Tu vas à Paris? — Oui, j'y vais.（你要去巴黎嗎？——對，我要去〔那裡〕。）
• Il pense à son travail. → Il y pense.（他在想這件事——penser à，想著……。）
• Il pense à sa sœur. → Il pense à elle，而不是 il y pense——因為這裡 à 後面接的是人，法語會改用重讀代名詞，不用 y。

y 也固定出現在法語裡最常見的說法之一 il y a（有）裡面，對大多數說話者來說，它在這裡已經感覺不出是一個獨立、有意思的代名詞了——單純就是這個片語的一部分。

en：取代「de ＋名詞」，或表示數量

en 是第二個中文和英文都沒有對應詞的代名詞。它取代「de＋名詞」，或者代替一個已經用不定冠詞、部分冠詞或數字介紹過的名詞——涵蓋的範圍相當於中文的「一些」「其中的」，或甚麼都不用說。

• Tu veux du café? — Oui, j'en veux.（你要〔一些〕咖啡嗎？——對，我要一些。）
• Il parle de son voyage. → Il en parle.（他在說這件事——parler de，談論……。）
• Combien de livres as-tu? — J'en ai trois.（你有幾本書？——我有三本〔其中的〕。）注意即使 en 已經取代了 livres，數字 trois 還是要保留——en 疊加一個剩下的數量詞，是標準且必要的用法，不是多餘的重複。

完整的代名詞順序表

一句話裡疊上一個以上的受詞代名詞時，法語的順序是完全固定的——沒有自由變化的空間。在一般直述句裡（不是肯定命令句），順序是：

• Il me le donne.——他把它給我。（第 1 欄＋第 2 欄）
• Il le lui donne.——他把它給他／她。（第 2 欄＋第 3 欄）
• Je vous en donne.——我給你一些。（第 1 欄＋第 5 欄）
• Il y en a.——有一些。（第 4 欄＋第 5 欄，套在固定的 il y a 框架裡）

搭配不定詞與命令式時的位置

當一個變位動詞後面接不定詞（vouloir、aller、pouvoir、devoir＋不定詞），受詞代名詞要直接放在它所屬的那個不定詞前面，不是放在變位動詞前面：Je veux le voir（我想看它／看他），絕不是 je le veux voir。這是真正固定的規則，不像西班牙語同樣的結構那樣容許自由變化。

命令句會反轉平常的順序，而且依肯定或否定分成兩套規則，下面命令式一節還會再完整說明：代名詞在肯定命令句裡用連字號接在動詞後面，在否定命令句裡則和平常一樣，以獨立的詞放在動詞前面。

• Donne-le-moi.——把它給我。（肯定句：動詞—直接受詞—間接受詞，用連字號連接；注意 me 在這個附著位置會變成 moi）
• Ne me le donne pas.——不要把它給我。（否定句：代名詞回復原本形式，放在動詞前面）
• Lève-toi.——起來。（te → toi，肯定的代動詞命令句之後）
• Ne te lève pas.——不要起來。（否定句中 toi 回復成 te）

反身代名詞

Je me lave（我洗自己／我洗澡），elle se réveille（她醒來），ils se parlent（他們彼此交談，相互用法）。反身代名詞是法語一大類動詞——代動詞——的核心，下面複合過去式一節會完整介紹，因為代動詞在複合時態裡的表現，是法語文法真正比較複雜的角落之一。

動詞系統

法語動詞變化怎樣運作？三組動詞，加上真正的不規則動詞

法語動詞傳統上依原形字尾分成三「組」，和西班牙語系統很像——前兩組真的是一部封閉、學得會的機器。法語「不規則」的名聲，主要來自第三組：這一組裡既有規則的 -re 模式，也包含所有真正的不規則動詞，其中不乏這個語言裡最常用的一批動詞。

三組動詞變化

第三組裡有個區別值得說清楚：不是每個 -ir 動詞都照 finir 的方式變化。另一批動詞——partir（離開）、sortir（出去）、dormir（睡覺）、servir（服務）——單數時會去掉詞幹的最後一個子音，而且完全不加 -iss- 這個中綴：je pars, tu pars, il part, nous partons, vous partez, ils partent。複數時聽不聽得到 -iss-（finissons 有，partons 沒有），其實是判斷一個新的 -ir 動詞屬於哪種模式，相當可靠的方法。

-er 動詞內部的拼字變化模式

有一小批很常見的 -er 動詞，其實談不上真正的不規則——唸起來完全可以預測——但法語的拼字慣例，要求在規則字尾前做一點書面上的小調整，好讓詞幹的子音或母音發音保持一致。

這些變化每一個都純粹是為了保護一個發音，從來不是為了改變發音——這正是為甚麼它們真的學得會，可以當成五種封閉、固定的模式來學，而不必當成無法預測的不規則變化。

真正的不規則動詞：一份簡短但高頻的清單

有一組固定的動詞，不規則的方式沒辦法簡化成拼字規則——只能一個一個記，而且因為當中包括這個語言裡最常用的一些動詞，你在最初幾個星期就會幾乎全部遇到。使用頻率最高的十個——être、avoir、aller、faire、pouvoir、vouloir、devoir、savoir、prendre 和 venir——下一節會完整列出變化。許多比較少見的不規則動詞，其實和這十個共用同一套模式：tenir（拿著）、retenir（記住）、obtenir（獲得），變化方式和 venir 完全一樣，apprendre（學習）和 comprendre（理解）也都和 prendre 變化方式完全相同——所以學會這十個核心不規則動詞，實際換來的常用詞彙量，遠比「十個」這個數字聽起來的更多。

十個必學的不規則動詞

être、avoir、aller、faire、pouvoir、vouloir、devoir、savoir、prendre 和 venir 怎樣變化？

這十個動詞值得直接背下來，就像你當初背英文 go/went/gone 一樣——沒有規則可以推導出它們，套模式的捷徑也不管用。但回報很高：合起來，它們涵蓋了日常口語法語裡極大一部分內容，既是常用動詞本身，也是其他一切都要依賴的助動詞。

être、avoir、aller、faire（現在式）

être 和 avoir 除了「是」和「有」這兩個意思之外，還值得多花點心思，因為它們也是構成法語所有複合時態的助動詞，下面複合過去式一節會完整說明。

pouvoir、vouloir、devoir、savoir（現在式）

這四個動詞都有一個容易辨認的共同形狀：je/tu/il 共用同一個單數詞幹，nous/vous 用另一個詞幹，複數的 ils 形式則是在第三個詞幹加上 -ent，這第三個詞幹通常就是單數詞幹的字尾子音重複一次（peut → peuvent，veut → veulent，doit → doivent）。一旦注意到這種「三詞幹」的形狀，也能解釋這些動詞的現在虛擬式從哪裡來，因為法語虛擬式的詞幹，正是直接從 ils 形式建立的。

prendre 和 venir，以及它們各自的動詞家族

這兩個動詞各自帶出一整個變化方式完全相同的複合動詞家族：apprendre（學習）、comprendre（理解）、surprendre（使驚訝）、reprendre（重新開始）都完全跟著 prendre 變化；revenir（回來）、devenir（變成），還有——雖然歷史上不是從 venir 造出來的，卻共用同一套詞幹變化模式——tenir（拿著）、retenir（記住）、obtenir（獲得），變化方式都和 venir 完全一樣：je tiens, tu tiens, il tient, nous tenons, vous tenez, ils tiennent。

十個不規則動詞的過去分詞

這十個動詞的過去分詞全部不規則，必須逐一記住——而且會不斷用到，因為它們要用來構成複合過去式，以及下面會介紹的其他每一種複合時態。

dû 只有在陽性單數時保留揚抑符，專門用來在視覺上和部分冠詞 du 區分開——這是刻意做的小小拼字修正，不是為了發音差異，因為這兩個詞在講究的口語裡發音本來就不完全一樣，但相近到足以讓這個音符在紙面上派上用場。

現在直陳式

現在式，完整介紹

現在式是這份指南其他一切的基礎：現在虛擬式是從現在直陳式的 ils 形式調整而來，命令式直接借用現在式的形式，未完成過去式則是從現在式的 nous 形式建立的。把單純規則的現在式練到滾瓜爛熟，會讓整套動詞系統都跟著受益。

規則現在式變位

注意這張表有多少內容在口語裡是不發音的：parle、parles 和 parlent 唸起來完全一樣，都是 /parl/，vends 和 vend 也唸起來一樣——對 -er 和 -re 動詞來說，書面字尾能區分的人稱，遠比口語字尾能區分的多。這正是為甚麼法語裡主詞代名詞從來不會像西班牙語那樣經常省略：如果不說出 je/tu/il，好幾個現在式形式光靠耳朵根本分不出來。

法語現在式一次搞定，中文卻要分開表達的用法

和西班牙語一樣，法語的現在式一個形式要做中文（和英文）好幾種說法才能做的事。Je parle français 可以表示「我說法語」（習慣性的事實），在語境許可時，也可以表示「我正在說法語」（此刻）——雖然法語確實有專門強調第二種意思的說法，下面就會介紹。搭配明確的時間標記時，現在式甚至可以帶有近未來的意思：Je pars demain（我明天要走了），語氣篤定，就像事情已經安排好了一樣。

現在進行式：être en train de ＋不定詞

法語不像英文那樣把進行式（-ing 形式）文法化成固定形式——單純的現在式本身，預設就涵蓋進行中的動作，直接說 je mange 表示「我吃」或「我正在吃」都沒有錯。當說話者想特別強調某個動作此刻真的正在進行——「正好在做某件事的當下」——法語會用 être en train de＋不定詞。

因為 être en train de 是真正帶有標記、強調意味的選擇，不是表達進行中動作的預設方式，只要英文用 -ing 就反射性地套用它，是把英文逐字翻譯得太死板的明顯訊號——其實該相信單純的法語現在式，自己就能做好這份工作。

複合過去

複合過去式怎樣運作？用 avoir 還是 être？

複合過去式是日常口語法語裡預設的過去時態——在對話中比與它相對照的未完成過去式更常見，構成方式和法語所有複合時態一樣：一個依主詞變位的助動詞，加上一個（大致上）保持不變的過去分詞。真正的兩個難點，下面會完整說明，一個是選對助動詞，一個是知道過去分詞甚麼時候要做性數一致。

構成過去分詞

除了前面已經介紹過的十個核心不規則動詞之外，還有一大批常見的不規則過去分詞必須逐一記住：dire → dit（說過），écrire → écrit（寫過），mettre → mis（放過），ouvrir → ouvert（打開過），voir → vu（看過），lire → lu（讀過），naître → né（出生），mourir → mort（死亡），être → été（是過）。建立在一個不規則動詞之上的複合詞，通常會保留同樣的不規則：découvrir（發現）→ découvert，跟著 ouvrir 走。

avoir／être 的分野，以及 DR & MRS VANDERTRAMP

大多數法語動詞——絕大多數——複合過去式的助動詞都用 avoir：j'ai mangé（我吃了），elle a fini（她完成了）。有一份固定、好記的清單，大約十六個動詞，幾乎全都表示地點之間的移動或狀態改變，改用 être——常用口訣 DR & MRS VANDERTRAMP 來記。

Elle est allée au marché.（她去了市場。）Ils sont nés en 1990.（他們是 1990 年出生的。）有個真正的小麻煩值得特別提出來：這些動詞裡有幾個——monter、descendre、sortir、rentrer 和 passer——一旦當及物動詞使用、帶了直接受詞，就會改回用 avoir，因為這時候它們描述的已經不是主詞自己的移動：il est descendu（他下樓了，不及物，用 être）對比 il a descendu les escaliers（他把樓梯搬下去了／他走下了樓梯——帶著某樣東西下樓，及物，用 avoir）。這種及物／不及物的切換是真正、有規律可循的規則，不是隨機的例外。

過去分詞的性數一致

性數一致的表現，會因為用哪個助動詞而完全不同，把這兩套規則搞混，是中級程度最常見的錯誤之一。

「直接受詞前置」這條規則，最常出現在關係代名詞（que）、前置的受詞代名詞，或提到句首的疑問詞這幾種情況：Je l'ai achetée（我買了它，陰性——l' 指前置的 la voiture），Combien de lettres as-tu écrites?（你寫了幾封信？——combien de lettres 前置，決定一致形式）。如果直接受詞維持在動詞後面的正常位置，過去分詞就永遠不做一致，不管那個受詞的性別或單複數是甚麼：J'ai écrit deux lettres，絕不是 écrites。

代動詞在複合過去式裡的表現

每一個代動詞（反身動詞）在所有複合時態裡都用 être，沒有例外——je me suis levé(e)（我起床了），絕不是 j'ai me levé。但這裡的一致規則，遵循的是 avoir 式的邏輯，不是單純 être 式的邏輯：只有當反身代名詞的角色是直接受詞時，過去分詞才要做一致；反身代名詞的角色是間接受詞時，過去分詞就維持不變。

這是法語文法真正困難的一個角落，值得老實說清楚，不要輕輕帶過：你得先知道底層那個動詞（laver quelqu'un、téléphoner à quelqu'un、voir quelqu'un）平常是接直接受詞還是間接受詞，才能判斷它前面的反身代名詞算是哪一種。就連受過良好教育的母語者，講話快、沒有事先想好的時候，偶爾也會在一致變化上猶豫，而且在輕鬆對話裡，這個一致變化常常根本聽不出來——它的重要性主要落在正式書面語上。

兩種過去視角

複合過去式對比未完成過去式：法語使用者怎麼選過去式？

這是法語版的「原來這個語言處理時間的方式不一樣」的時刻，和西班牙語學習者遇到簡單過去式與未完成過去式時一樣，背後的道理也相同：中文沒有像法語這樣、真正意義上的「時態」變化，靠的主要是「了」「過」這類體標記，而且經常整句可以不用任何標記，光靠語境判斷時間；法語卻有兩種文法上截然不同、不能互換的簡單／複合過去時態。選錯不只是聽起來有點怪——真的可能會改變你想表達的意思。

好消息是，和西班牙語一樣，這個區別談的是事件在時間裡的「形狀」，不是兩套互不相干的文法系統：這是一個有明確界線、已經完成、當成一個整體來看的事件嗎？還是某件事發生時的持續背景？這其實是同一個底層問題，所以當成一個系統來學，會比一開始看起來更容易掌握。

規則的未完成過去式變位

未完成過去式是從現在直陳式的 nous 形式建立的：去掉 -ons，再加上一套通用的字尾。只有 être 的詞幹不規則（ét-）；這個語言裡其他所有動詞，包括每一個不規則動詞，都能完全按照規則、從自己現在式的 nous 形式，預測出未完成過去式。

核心區別，並排比較

一段敘事範例，兩種時態同時出現

Hier, il pleuvait quand je suis sorti de la maison. Je marchais tranquillement dans la rue quand j'ai vu un chien qui courait vers moi. J'avais peur, mais heureusement, il s'est arrêté et il a commencé à jouer avec moi.（昨天我出門的時候正在下雨。我正沿著街道悠閒地走著，這時看見一隻狗朝我跑過來。我很害怕，但幸好牠停下來，開始跟我玩了起來。）

• pleuvait（未完成過去式）——持續的天氣背景，沒有標記起點或終點
• suis sorti（複合過去式）——單一、已完成的事件，出門的那個時刻
• marchais（未完成過去式）——我當時正做到一半的持續背景動作
• ai vu（複合過去式）——打斷背景的事件，注意到的那個特定時刻
• courait（未完成過去式）——描述我注意到牠的那一刻，狗的動作已經在進行中
• avais peur（未完成過去式）——持續的情緒狀態，不是單一的反應
• s'est arrêté／a commencé（都是複合過去式）——另外兩個推動故事前進的單一、有界線的事件

注意這個規律：這段話裡每一個未完成過去式動詞，都可以換句話說成「當時正在……」或「以前……」，每一個複合過去式動詞，都報告了一件發生過、已經結束的具體事情。這個轉換測試——不是鐵律，但真的是很好用的經驗法則——能解決日常生活裡絕大多數句子的選擇問題。

中文意思會隨時態改變的動詞

有一小群知名的狀態動詞，翻成中文的意思會隨著用哪個過去時態而改變，因為複合過去式，會強迫一個原本描述持續狀態的動詞，讀成「這個狀態就在這一刻開始或結束」。

更多時態與語氣

愈過去式、簡單過去式、未來式與條件式怎樣運作？

把複合過去式和未完成過去式練穩之後，法語時態系統剩下的部分，大多可以化簡成一小組基本構件，只是用新的方式重新組合——換一個時態的助動詞，或是在你已經會的詞幹上加一套新字尾。

愈過去式：早已發生的事

愈過去式是用 avoir 或 être 的未完成過去式，加上過去分詞構成，遵循和複合過去式完全一樣的 avoir／être 選擇規則和一致規則。它描述的是在另一個過去動作或參考點之前就已經完成的動作——正好對應中文的「早就……了」「原本已經……」。

• Quand je suis arrivé, elle était déjà partie.——我到的時候，她早就已經走了。（她離開發生在我抵達之前，兩件事都在過去）
• Je n'avais pas étudié avant l'examen.——考試前我沒有讀書。
• Il avait plu toute la nuit.——已經下了一整夜的雨。

簡單過去式：文學與歷史敘事

簡單過去式是一個簡單（非複合）的過去時態，幾乎只出現在正式的文學作品、歷史書籍和童話故事裡——一般對話裡完全不會用到，複合過去式已經徹底取代了它的位置。這個時態值得學會在閱讀時辨認，尤其是第三人稱形式，即使主動造出這個時態，對學習者來說不是實際的學習目標。

經典的開場白 il était une fois...（從前從前……）其實是用未完成過去式起頭，但接下來的故事——le prince partit, traversa la forêt et trouva le château（王子出發了，穿過森林，找到了城堡）——正是簡單過去式大展身手的地方：在正式的書面敘事裡，報告一連串單一、已完成的情節事件，在文學語域裡，做的正是複合過去式在其他場合做的工作。

近未來式對比簡單未來式

法語有兩種說未來的方式，和西班牙語 ir a 對比簡單未來式的分野很像——用助動詞組成的那一種，是口語裡日常、高頻的首選。

近未來式（現在式的 aller＋不定詞）是對話裡的預設選擇，用在任何已經計畫、打算，或感覺即將發生的事上：Je vais manger.（我要吃飯了。）Il va pleuvoir.（要下雨了。）

簡單未來式是直接在原形動詞後面加上一套通用字尾構成（-re 動詞要先去掉字尾的 -e），語氣比較正式、比較有距離感，聽起來更像預測或承諾，不太像具體的計畫。

有一份簡短的常見動詞清單，簡單未來式用的是不規則詞幹（下面的條件式也共用同一個詞幹），但字尾全程都維持規則：

條件式現在式與條件式過去式

條件式現在式用的詞幹和簡單未來式完全一樣——包括上面那些不規則詞幹的例外——只是把未來式字尾換成未完成過去式字尾。因為共用詞幹，學會不規則的未來式詞幹之後，等於白白多學會了條件式的詞幹。

• Je voudrais un café.——我想要一杯咖啡。（點餐或提出要求最標準的委婉說法，比 je veux 語氣更柔和）
• Pourriez-vous m'aider?——您可以幫我嗎？（比 pouvez-vous 更委婉、更客氣的請求）
• Si j'avais le temps, je voyagerais plus.——如果我有時間，我會多去旅行。（假設句的結果子句，下面條件句一節會完整說明）

條件式過去式是用 avoir 或 être 的條件式現在式，加上過去分詞構成，遵循和其他複合時態一樣的助動詞和一致規則，表達在不同的過去條件下，本來會發生的事：J'aurais aimé venir, mais je travaillais.（我本來想來，但我當時在上班。）Si j'avais su, je serais venu(e).（如果我早知道，我就會來了。）

虛擬式

法語虛擬式：變化方式與不規則詞幹

深呼吸一下再看這一節——虛擬式，是法語學習者遇到最難的一套文法系統，遙遙領先其他系統，原因和西班牙語虛擬式讓西班牙語學習者頭痛是一樣的：它不是時態，而是語氣——同一個動詞，依你的句子是在陳述事實（直陳式，也就是到目前為止介紹的一切），還是在做別的事——表達願望、懷疑、情緒、必要性，或透過另一個動詞傳達的命令——會用完全不同的一整套變化方式。中文幾乎完全不會用任何形式標記這個區別（「我希望她來」和「她每天都來」，「來」這個字完全一樣），比英文的標記還要弱得多——這正是為甚麼逐字對照中文或英文來翻譯，幾乎完全沒辦法提示你法語甚麼時候需要這個語氣。

字尾本身真的一個下午就學得會。難的地方在於，你甚至還沒講到動詞，就得先判斷自己這句話底層的性質——這是事實，還是願望／懷疑／情緒／必要性？——這種判斷力，只能靠在真實句子裡一次又一次遇見這個模式，慢慢變成反射動作，不是在對話當下有意識地跑一遍檢查清單。這一節還是會完整、誠實地把規則講清楚，因為這個「性質判斷」總得有個起點，而扎實的規則，正是讓你之後大量接觸法語時，建立起真正直覺反應的鷹架。

現在虛擬式：規則變化方式

取現在直陳式的 ils/elles 形式，去掉 -ent，在 je/tu/il/ils 這幾列加上虛擬式字尾 -e, -es, -e, -ent。對絕大多數動詞來說，nous 和 vous 這兩列，形式和未完成過去直陳式的 nous/vous 形式完全一樣。

要注意虛擬式永遠是連著 que 一起引用的，因為它基本上不會單獨當主要子句的動詞用——它活在由 que（或下面會介紹的幾個建立在 que 之上的連接詞片語）引導的從屬子句裡。

雙詞幹動詞：nous/vous 和 je/tu/il/ils 不同的時候

任何一個現在直陳式本身就分成兩個詞幹的動詞——一個給 je/tu/il/ils，另一個給 nous/vous——這種雙詞幹的分裂，會直接帶進虛擬式，因為 je/tu/il/ils 這幾列的虛擬式是從 ils 詞幹建立的，nous/vous 則是從未完成過去式建立的（而未完成過去式本身又是從現在式的 nous 形式建立的）。

完全不規則的虛擬式詞幹

有一份簡短的極常見動詞清單，完全不遵守「去掉 ils 形式字尾」這條規則，各自有自己不規則的虛擬式詞幹——這些只能當成一組獨立的小封閉清單來記。

être 和 avoir 在這裡特別值得多花心思，因為它們的虛擬式形式（sois, soit, soyons...aie, ait, ayons...）會用來構成下面要介紹的過去虛擬式，就像它們的直陳式形式用來構成複合過去式一樣。

過去虛擬式

構成方式和複合過去式完全一樣，只是助動詞用虛擬式，不是直陳式：avoir 或 être（虛擬式）＋過去分詞，遵循前面已經介紹過的一致規則。它標示的是，從主要子句的角度來看已經完成的動作。

• Je suis content que tu aies réussi.——我很高興你成功了。（成功這件事已經完成，但主要子句「我很高興」是現在式）
• Il est possible qu'elle soit déjà partie.——她可能已經走了。
• Je doute qu'ils aient fini.——我懷疑他們已經做完了。

為甚麼虛擬式未完成過去式只出現在文學作品裡

古典法語文法裡還有虛擬式未完成過去式和虛擬式愈過去式，歷史上用在主要子句是過去時態時的時態呼應。實際上，現代法語——不論口語或書面，除了相當正式的文學作品之外——幾乎已經完全捨棄這兩個時態，不管主要子句本身是甚麼時態，一律重複使用現在虛擬式和過去虛擬式就好。Il fallait qu'il vînt（文學語體：他非來不可）在今天任何日常語域裡，就會簡單說成 il fallait qu'il vienne，重複使用普通的現在虛擬式。如果你在比較古老的文學作品裡遇到 qu'il vînt、qu'elle fût 或 qu'il eût fini，值得學會辨認；但不值得花練習時間去主動造出這些形式，因為今天在日常對話裡這樣說，聽起來不只是正式，更帶點古味——就像在中文日常對話裡忽然冒出「汝」「爾等」這類文言用語一樣。

虛擬式甚麼時候出現

法語虛擬式：實際上甚麼時候該用？

下面每一個類別都共享同一個底層形狀：先是一個主要子句，接著是 que（或建立在 que 之上的連接詞），然後是一個從屬子句，因為主要子句不是單純在陳述事實，這個從屬子句的動詞就要用虛擬式。

意願：希望別人做某件事

• Je veux qu'il parte.——我要他離開。（法語不能說「je veux qu'il part」——那樣用直陳式，會變成平鋪直敘地陳述他離開這個事實，而不是表達對這件事的願望。）
• Elle souhaite que nous soyons heureux.——她希望我們幸福。
• Il préfère que tu restes.——他希望你留下來。

這個觸發條件，只在許願的人和被期望做動作的人是不同主詞時才成立。主詞相同時，法語改用單純的不定詞，完全不用 que 子句：Je veux partir（我想離開——同一主詞，用不定詞）對比 Je veux qu'il parte（我要他離開——不同主詞，用虛擬式）。

情緒

• Je suis content que tu sois là.——我很高興你在這裡。
• Elle a peur qu'il pleuve.——她擔心會下雨。
• Nous regrettons qu'ils ne puissent pas venir.——我們很遺憾他們不能來。

同樣的「不同主詞」條件在這裡也適用：je suis content d'être ici（我很高興自己在這裡——同一主詞，用不定詞）對比 je suis content que tu sois ici（我很高興你在這裡——不同主詞，用虛擬式）。

懷疑、否認對比確定

這個觸發類別，最容易讓「只抓關鍵詞」的策略失效，因為單單一個詞——否定——就能把語氣整個翻轉過來。

你不能單靠比對 je crois que 這個片語來套模式；語氣看的是整句話到底是在肯定還是否認確定性，而否定一個表示相信的動詞，幾乎都會把後面子句的語氣翻轉成虛擬式。

必要性與非人稱表達

• Il faut que tu partes.——你得離開了。（字面是「有必要讓你離開」——il faut que 是日常法語裡最常見的虛擬式觸發條件之一）
• Il est important que vous compreniez.——你理解這件事很重要。
• Il est possible qu'il pleuve.——可能會下雨。

和上面表示相信的動詞一樣，單純表達確定性的非人稱表達要用直陳式，不是虛擬式，因為它們陳述的是事實，不是判斷或可能性：il est certain qu'il viendra（他一定會來——直陳式）對比 il est possible qu'il vienne（他可能會來——虛擬式）。

永遠觸發虛擬式的連接詞

和西班牙語 cuando 這類連接詞不一樣——那些連接詞會依事件是否已經發生，在直陳式和虛擬式之間切換——法語這份清單是無條件觸發虛擬式：沒有一個以事實為基礎、可以切換過去的 avant que 或 bien que 直陳式版本。

最高級與描述不確定事物的關係子句

當一個關係子句描述的人或事物，存在與否、身分為何都還不確定，是期望中的對象，或是最高級主張的目標，這個子句裡的動詞就要用虛擬式——你沒辦法平鋪直敘地對一個你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東西斷言事實，也沒辦法對一個你沒有十足把握的「最……／唯一……」主張這樣做。

• Je cherche un appartement qui soit pas cher.——我在找一間租金合理的公寓。（還沒找到，可能根本不存在）
• C'est la seule personne qui puisse m'aider.——她是唯一能幫我的人。（最高級式的絕對主張）
• C'est le meilleur film que j'aie jamais vu.——這是我看過最棒的電影。（最高級＋虛擬式是標準搭配）

對比先行詞是已知、特定對象的情況，這時要用直陳式：J'ai un appartement qui est pas cher（我有一間租金合理的公寓——一間具體、真實、已經確定的公寓）。

命令句

法語命令式：命令怎樣運作？

一開始先報個好消息：命令式大多沿用你已經會的現在式形式，只加上幾個學得會的新東西——去掉主詞代名詞、某些 tu 形式要去掉一個字母，再加上一份簡短的不規則清單。

構成命令式

取現在直陳式的 tu、nous 或 vous 形式，直接去掉主詞代名詞就好。唯一要調整的地方：-er 動詞（以及現在式變位方式像 -er 動詞的 -ir 動詞，例如 ouvrir），tu 形式在命令式裡要去掉字尾的 -s。

aller 也遵循同樣的 -er 型去 -s 規則：va，不是 vas——只有在固定用語 vas-y（去吧／加油）裡例外，這個 -s 會回來，純粹是為了避免兩個母音在 y 前面撞在一起，和連音背後那種求悅耳的動機一樣。

不規則命令式

veuillez 值得特別提一下：單獨使用時，它是正式書面語域裡標準、常見的「請」——veuillez patienter（請稍候），veuillez trouver ci-joint（請見附件）——即使這個不規則命令式的 tu 和 nous 形式，實際上真的很少用到。

代名詞附著，以及 moi/toi 的轉換

就像代名詞一節預告過的，受詞和反身代名詞在肯定命令句裡，用連字號直接接在動詞後面；在否定命令句裡，則和平常一樣以獨立的詞放在動詞前面——而 me/te 只有在這種附著、肯定的位置，才會變成重讀形式 moi/toi。

• Regarde-moi.——看著我。（me → moi，附著位置）
• Ne me regarde pas.——不要看我。（否定句裡 moi 回復成 me，放在前面）
• Assieds-toi.——坐下。（te → toi，附著的代動詞）
• Ne t'assieds pas.——不要坐下。（否定句裡 toi 回復成 t'，放在前面）
• Donne-m'en.——給我一些。（moi＋en 省略成 m'en，不會維持兩個分開的母音）
• Va-t'en!——走開！（代動詞片語 s'en aller 的命令式：te＋en 省略成 t'en）

說「不」

法語否定怎樣運作？ne...pas 及其他否定用語

法語否定建立在一個兩段式的框架上——動詞前一個詞，動詞後一個詞——這本身就是法語文法比其他羅曼語族語言更獨特的地方之一：西班牙語只需要一個 no，標準法語卻要把動詞夾在 ne 和第二個否定詞中間。

基本否定：ne...pas

預設框架把 ne 直接放在變位動詞前面（母音前省略成 n'），pas 直接放在動詞後面：

• Je ne parle pas anglais.——我不會說英語。
• Elle n'aime pas le café.——她不喜歡咖啡。
• Je n'ai pas mangé.——我還沒吃。（複合時態裡，ne...pas 包住的是助動詞，不是整個動詞片語：ne + ai + pas + mangé）
• Ne pas fumer.——禁止吸菸。（在不定詞前面，ne pas 會合在一起當成一個單位，直接放在它前面——告示牌上的標準寫法）

否定用語家族

複合時態和不定詞前後的位置

這個家族裡大多數成員，在複合時態裡都像 ne...pas 一樣，緊緊包住助動詞——但 personne、aucun，以及（通常）que 的表現不一樣，會落在過去分詞後面，不是擠在它前面。

je n'ai rien vu 和 je n'ai vu personne 這組對比，值得專門拿出來練習，因為這兩個否定詞在文法上看起來很平行（大致都是「甚麼都沒有」「沒有人」的意思），相對於過去分詞的位置卻不一樣，習慣性地把 personne 套進 rien 的模式裡，是常見、聽起來還挺自然的錯誤。

口語中被省略的 ne

在輕鬆、快速的口語法語裡，ne 常常整個被省略掉，只剩下 pas（或 jamais、rien、plus……）獨自扛起整個否定：je sais pas 取代 je ne sais pas，c'est pas vrai 取代 ce n'est pas vrai。這是日常口語法語完全正常、普遍存在的特徵，不是懶散或錯誤——但在書面語，以及正式或講究的口語裡，通常會避免這樣說，完整的 ne...pas 框架仍是標準用法。

羨餘 ne（ne explétif）：一個「不是否定」的 ne

還有一種比較文學性、完全不帶否定意思的 ne 用法，出現在某些表示恐懼、懷疑或比較的動詞和連接詞後面——其中好幾個正是前面介紹過的虛擬式觸發條件。這種羨餘 ne是可有可無的，某種意義上算是裝飾性的，如果你不知道會遇到它，很容易誤讀成真正的否定。

• Je crains qu'il ne vienne.——我擔心他會來（不是擔心他不會來——這句話表達的恐懼是他真的會來；沒有 pas 就代表這不是真正的否定）。
• Elle a peur qu'il ne pleuve.——她擔心會下雨。
• Il est plus grand que tu ne penses.——他比你想的還高（比較用法，同樣不帶否定意思）。

這是真正正式、偏文學性的用法；在講究的書面法語裡很常見，即使在那裡也大多是可有可無的，少了它，句子的文法完全不受影響——只影響語域。

問問題

法語怎樣問問題？

法語有三種真正不同的方式，可以把一句陳述句變成是非問句，而且——和西班牙語不同，西班牙語幾乎不用改變詞序——法語最正式的那個選項，需要一個真正的文法操作：主詞和動詞倒裝，這在中文和日常英文裡都完全不存在。

問是非問句的三種方式

對學習者來說，est-ce que 是最好用的預設選擇：幾乎在任何場合文法上都正確，不需要玩詞序體操，整個法語世界也都能立刻聽懂——即使母語者在輕鬆對話裡，其實更常單靠語調就問問題。

倒裝句中插入的 -t-

倒裝句裡，如果動詞字尾是母音的音，主詞又是 il、elle 或 on，法語會在中間插入一個額外的 -t-，純粹是為了避免兩個母音撞在一起——這是連音求悅耳動機的一個小親戚。

• Parle-t-il français?——他會說法語嗎？（parle 字尾是母音的音；插入 -t-）
• Va-t-elle au marché?——她要去市場嗎？
• A-t-on le temps?——我們／大家有時間嗎？
• Vend-il sa voiture?——他要賣車嗎？（不需要 -t-——vend 字尾本來就是發音的子音）

疑問詞

Qu'est-ce qui 對比 qu'est-ce que

這兩個都翻成中文的「甚麼」，該用哪一個純粹取決於「甚麼」在自己子句裡扮演的文法角色——這是真正的規則，不是自由變化，而它會讓學習者卡住，原因和西班牙語 qué／cuál 的區分一樣：中文的「甚麼」完全不會標記這個區別，英文的 what 也一樣。

• Qu'est-ce qui——「甚麼」當這個子句的主詞：Qu'est-ce qui se passe?（發生了甚麼事？——「甚麼」是在發生這件事的主體）
• Qu'est-ce que——「甚麼」當這個子句的受詞：Qu'est-ce que tu fais?（你在做甚麼？——「甚麼」是被做的對象，tu 才是做的人）

同樣的主詞／受詞邏輯，也延伸到「誰」身上，兩種情況都用 qui，但結構是平行的：qui est-ce qui 表示「誰」當主詞（Qui est-ce qui a fait ça?，誰做了這件事？），qui est-ce que 表示「誰」當受詞（Qui est-ce que tu as vu?，你看到了誰？）。

小詞，大影響

法語介詞：à、de，以及需要搭配介詞的動詞

介詞是法語和中文（或英文）默默地、不太起眼地各自堅持己見的地方之一，哪個小詞該放哪裡，兩邊常常兜不起來——而且和西班牙語一樣，這是大多數學習者最晚才能真正穩定下來的東西之一，就算到了進階程度也是如此。這不是你個人的弱點；介詞在任何語言配對之間，都比文法裡幾乎所有其他東西更抗拒靠規則來學。

核心介詞

à 對比 de：核心語意區別

可靠的心法：à 指向目的地、地點、時間點，或動作的接收者；de 指回起點、擁有者，或材質。Je vais à l'école（我要去學校，à＝目的地）對比 je viens de l'école（我從學校來，de＝起點）。Le sac à main（手提包，à＝用途／功能：「給手用的袋子」）對比 le sac de Marie（瑪麗的包，de＝所有）。這套心法能解決大多數日常情況，不過——就像西班牙語的 por/para 一樣——兩邊真正固定的表達方式和成語，都不吃這套規則，只能照樣背下來。

搭配國家和城市的介詞

有一小批城市是例外，名稱本身就內建了冠詞，這時要照常做縮合：Le Havre 和 La Haye（海牙）在文法上，就像帶冠詞的普通名詞一樣——je vais au Havre（去勒哈佛港，à + le → au），je viens du Havre（從勒哈佛港來，de + le → du）——不遵循「à ＋城市，不加冠詞」的一般模式。

不定詞前需要 à 或 de 的動詞

就像英文把 depend 固定搭配 on、good 固定搭配 at 一樣，任何看似武斷的搭配都得死記，法語很多動詞後面接不定詞時，也固定要用 à 或 de——而且往往和「對應的」中文或英文動詞會用的介詞（如果有的話）完全兜不起來，中文動詞大多甚至根本不需要介詞。

這份清單沒有捷徑，只能靠大量接觸，就像西班牙語動詞固定搭配的介詞一樣——從真實例句裡挖出動詞該搭配哪個介詞，而不是試著用邏輯推導出來，是通過這部分語言最快的路。

連接子句

關係代名詞：qui、que、dont、où 與 lequel

關係代名詞把一個子句和前面提到的名詞連接起來，做的是中文「……的」或英文 that/which/who/whose/where 的工作。法語的關係代名詞，是依它在自己子句裡的文法角色來選——主詞、直接受詞、de 的受詞，或其他介詞的受詞——不是依先行詞是人還是物來選，這和英文「who」對比「which」的組織邏輯真的不一樣。

qui 對比 que：主詞對比直接受詞

qui 是自己這個關係子句的主詞；que（母音前省略成 qu'）是直接受詞。兩個對人和對物都一樣適用——這個區別看的是文法角色，從來不是像英文 who 對比 which 那樣看是人還是物。

• La femme qui parle est ma sœur.——正在說話的那個女人是我姊姊。（qui＝parle 的主詞）
• La femme que je vois est ma sœur.——我看到的那個女人是我姊姊。（que＝vois 的直接受詞；je 才是主詞）
• Le livre qui est sur la table...——桌上那本書……（qui，物，主詞）
• Le livre que je lis...——我正在讀的那本書……（que，物，受詞）

英文的 that 常常可以整個省略（「the book I'm reading」），法語的 que 卻絕不能省略——每個關係子句都必須明確講出連接詞。

dont：取代「de ＋名詞」

dont 涵蓋所有建立在 de 之上的關係子句——所有格，或本身就搭配 de 的動詞／形容詞，例如 parler de（談論）或 avoir besoin de（需要）。

• Le livre dont je parle est excellent.——我在說的那本書很棒。（parler de → dont）
• La fille dont le père est médecin...——那個父親是醫生的女孩……（所有格——le père de la fille → dont）
• C'est exactement ce dont j'ai besoin.——這正是我需要的東西。（avoir besoin de → dont）

où：地點，也表示時間

où 涵蓋實體地點，這符合預期，但——和英文不一樣，英文這時會換成 when——法語在關係子句裡表示時間時，也重複使用 où，英語使用者這時直覺會想用 when 的對應詞，最後得刻意改掉這個反射動作。

• La ville où j'habite est petite.——我住的城市很小。（地點）
• Le jour où je suis né...——我出生的那一天……（時間——這裡絕不用 quand，即使英文用的是 when）

lequel、auquel、duquel：介詞的受詞

除了 de（這時偏好改用 dont）以外的介詞後面，法語會用一個和先行詞做性數一致的關係代名詞——lequel/laquelle/lesquels/lesquelles——和 à、de 縮合的方式，跟冠詞 le/les 完全一樣。

L'outil avec lequel je travaille...（我工作用的那個工具……）La raison pour laquelle il est parti...（他離開的原因……）Le projet auquel je pense...（我正在想的那個專案……）介詞的受詞是人的時候，法語通常偏好單純用 qui，不用 lequel：la personne avec qui je travaille（跟我一起工作的那個人），通常不會說 avec laquelle，雖然 lequel 這組形式用在人身上，文法上也算正確，尤其是在正式書面語裡。

ce qui、ce que、ce dont：指整個概念

當「這件事」指的是前面整個概念或情況，不是某個特定、有名字、有性別的名詞，法語會用不隨性別變化的固定框架 ce qui（主詞）、ce que（受詞），或 ce dont（de 的受詞）——絕不會單獨用一個有陰陽性的關係代名詞，因為根本沒有單一名詞可以讓它一致。

• Je ne comprends pas ce qui se passe.——我不懂發生了甚麼事。（主詞版本）
• Dis-moi ce que tu veux.——告訴我你想要甚麼。（受詞版本）
• C'est exactement ce dont j'ai besoin.——這正是我需要的東西。（de 版本，重複上面 dont 的例子，這裡用 ce dont 形式）

ce que 也可以放在句子開頭，意思相當於「……的東西」：Ce que je veux, c'est la paix.（我想要的，是和平。）

If 子句

法語條件句（si 子句）怎樣運作？

這一節把前面已經介紹過的好幾個系統——簡單未來式、未完成過去式、愈過去式、條件式——串成一個完整的結構。如果前面幾節你都吸收了，條件句大多可以化簡成記住哪個時態搭配哪種「如果」子句，不算是全新的文法。

三種主要類型，一覽表

第 1 類：真實或可能的條件

• Si tu as le temps, viens.——如果你有時間，就來吧。（現在式＋命令式）
• Si j'ai de l'argent, j'achète une voiture.——如果我有錢，我就買車。（習慣性的模式，現在式＋現在式）
• S'il pleut, je ne sors pas.——如果下雨，我就不出門。
• Si tu étudies, tu réussiras.——如果你用功讀書，你就會成功。（教科書上最標準的版本，現在式＋簡單未來式）

有個關鍵、又特別容易出錯的地方，正因為虛擬式在法語其他地方用得那麼廣：表示「如果」的真實條件句，si 後面永遠不用虛擬式——si tu as，絕不是 si tu aies。條件句的「如果」，是虛擬式少數幾個真正的禁區之一。

第 2 類：假設或不太可能的條件

• Si j'avais de l'argent, je voyagerais.——如果我有錢，我就會去旅行。（現實：我目前沒有足夠的錢。）
• Si j'étais toi, je démissionnerais.——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辭職。（與事實相反：我不是你。）
• Si tu venais, je serais content.——如果你來，我會很高興。

第 3 類：與過去事實相反的條件

• Si j'avais su, je serais venu(e).——如果我早知道，我就會來了。（現實：我當時不知道，也沒有來。）
• Si tu avais étudié, tu aurais réussi.——如果你當時用功讀書，你就會成功了。
• Si nous n'avions pas raté le train, nous serions arrivés à l'heure.——如果我們沒有錯過那班火車，就會準時抵達了。

混合條件句

過去的條件，也可以搭配現在的結果，遵循的邏輯是把同一套規則分別套用在兩個子句上，不需要另外準備第四種專用的時態組合：Si j'avais étudié la médecine, je serais médecin maintenant.（如果我當初讀了醫學，我現在就會是醫生了。——si 子句用愈過去式，結果子句卻用單純的條件式現在式，不是條件式過去式，因為結果描述的是現在。）

si 也表示「對」——但只在一種特定情境下

這件事值得特別拿出來講清楚，因為它真的很容易讓人混淆：法語有兩個表示「對」的詞。oui 是回答一般、非否定問句時的預設答案。si 專門用來反駁一個用否定形式問出來的問題或陳述——這是中文和英文的「對／yes」都沒有的區別（中文遇到這種情況，其實習慣用「有／沒有」「喜歡／不喜歡」直接重複動詞來回答，反而巧妙避開了這個歧義）。Tu n'aimes pas le café? — Si, j'aime bien!（你不喜歡咖啡嗎？——不，我很喜歡！）如果用單純的 oui 回答同一個問題，聽起來會讓人困惑，甚至像自相矛盾，因為在否定問句後面說 oui，可能會被誤解成同意這個否定。

誰在做這個動作？

被動語態，以及法語為何避免使用

法語可以用和英文一樣的方式造出被動句，但母語者使用這個結構的頻率，遠低於英語使用者用被動語態的頻率——法語有好幾個真正更常見的替代說法，認識它們，才能讓你的法語聽起來自然，而不只是文法正確而已。

真正的被動式：être ＋過去分詞

用某個形式的 être 加上過去分詞構成，和主詞做性數一致，可以選擇用 par 點出動作的執行者：

• La maison a été construite en 1990.——這棟房子建於 1990 年。（construite，陰性單數，和 la maison 一致）
• Le livre a été écrit par Victor Hugo.——這本書是雨果寫的。（用 par 點出執行者）

這個結構讀起來偏正式，帶點新聞報導的味道——完全正確，在新聞寫作和官方文件裡很常見，但在日常口語法語裡的出現頻率，明顯低於真正的被動語態在日常口語英文裡的頻率。

為甚麼法語更偏好用 on

最常見的日常替代方式，就是單純用泛指主詞 on 把句子改寫成主動句，正是代名詞一節已經介紹過的那個變通方法——母語者輕鬆描述一件事時，用這個方式的頻率，遠遠高於真正的被動語態。

se faire ＋不定詞：某件事發生在主詞身上

se faire 加不定詞，會構成一種帶有被動色彩的句子，特別凸顯主詞受到某個動作影響——通常是不太走運或出乎意料的事——很接近中文「被……了」的說法（被搶、被開除）。

• Il s'est fait voler son portefeuille.——他的皮夾被偷了。
• Elle s'est fait renvoyer.——她被開除了。
• Nous nous sommes fait critiquer.——我們被批評了。

這個結構帶有明顯更個人、更切身的語氣，不像中性、正式的 être 被動式——當句子真正想講的是這件事如何降臨在主詞身上，而不只是中性地報告發生了甚麼事，這就是自然的選擇。

代動詞式被動

第三種替代方式，重複使用反身代名詞 se，來描述某件事一般是怎麼做、怎麼賣、怎麼說，或怎麼被理解——這是一種泛指、通用的用法，和西班牙語的泛指 se，以及法語自己的 on，都有密切關係。

• Ça se dit.——這樣說是對的／大家會這樣說／這是個真的說法。
• Ça ne se fait pas.——這樣不行／這樣做不合適。
• Ce vin se boit frais.——這款酒要冰的喝／應該冰鎮後飲用。
• Le français se parle dans plusieurs pays.——法語在好幾個國家通行。

轉述別人說的話

法語的間接引述怎樣運作？

間接引述透過 que，把某人原本說的話，收進你自己的句子裡，而且——就像英文轉述過去說過的話時會「時態倒退」——一旦轉述動詞本身是過去時態，法語也會用一套真正平行、學得會的模式來移動時態。

直接引語對比間接引語

• 直接引語：Marie dit: "Je suis fatiguée."——瑪麗說：「我累了。」
• 間接引語（轉述動詞是現在式，不需要移動時態）：Marie dit qu'elle est fatiguée.——瑪麗說她累了。
• 間接引語（轉述動詞是過去式，時態要往後移）：Marie a dit qu'elle était fatiguée.——瑪麗說她（當時）累了。

時態移動（回溯）模式

最後一列是真正值得知道的法語專屬事實，正因為很容易從西班牙語，或從這份指南其他地方對虛擬式的強調，過度類推過來：法語轉述命令，是透過 de＋不定詞，不是透過虛擬式。Dis-lui de partir（叫他離開），Elle m'a demandé de l'aider（她要求我幫她）——虛擬式在這裡完全沒有出場。

當轉述動詞是現在式（表示轉述的內容此刻仍然成立），就不需要移動時態——原本的時態原封不動地保留：Marie dit qu'elle est fatiguée 保留了現在式的 est，因為 dit 本身就是現在式。

代名詞與時間詞的移動

除了動詞時態之外，間接引述也會把時間和地點的說法，調整成符合新的說話時刻，這和中文、英文隔天轉述一件事時要做的調整完全一樣。

間接問句

轉述是非問句時，用 si（是否）取代 que，並且去掉問號和原句裡的任何倒裝："Tu viens?" 變成 Il m'a demandé si je venais.（他問我要不要來。）轉述「甚麼」類問句時，重複使用關係代名詞一節介紹過的 ce qui／ce que 區別："Qu'est-ce que tu veux?" 變成 Il m'a demandé ce que je voulais（他問我想要甚麼），而 "Qu'est-ce qui se passe?" 變成 Il m'a demandé ce qui se passait（他問發生了甚麼事）。其他每一個疑問詞（où、quand、pourquoi、comment……）都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只需要把時態往後移、去掉問號："Où vas-tu?" → Il m'a demandé où j'allais.

比較事物

法語比較級與最高級怎樣運作？

這套系統主要是一組固定公式，加上一份簡短、但很有用的不規則清單——虛擬式之後，總算可以喘口氣，不過不規則清單裡形容詞和副詞的分野，值得認真看待，因為這是英文完全不會區分的地方。

不等比較與相等比較

不規則比較級：meilleur、mieux 與 pire

英文的 better 同一個詞，同時涵蓋形容詞（a better book）和副詞（she sings better），這讓英語使用者覺得法語這組區分有點多此一舉——但法語把兩者分得清清楚楚，搞混是真正、聽得出來的錯誤，不只是風格上的小瑕疵。

可靠的測試方法：如果這句話裡的「更好／更糟」，緊接在一個名詞前面，或是單獨描述一件事物，就用 meilleur（記得做一致）；如果描述的是一個動作怎麼進行——修飾動詞——就用不變化的 mieux。pis 今天大多已經化石化，只留在少數固定說法裡，最有名的是 tant pis（真可惜、那也沒辦法）和 de mal en pis（每況愈下）；在這些固定用語之外，plus mal 在日常說法裡已經取代了它的位置。

最高級

最高級的構成方式，只是在比較級形式前面加一個定冠詞，用 de 帶出被比較的群體，中文和英文這裡用「在……當中」：C'est le plus grand bâtiment de la ville.（這是這座城市裡最高的建築物。）C'est la meilleure solution.（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C'est elle qui chante le mieux.（她是唱得最好的人。）

位置遵循形容詞一節介紹過的正常位置規則：BAGS 型、原本就放在名詞前的形容詞，最高級也留在名詞前（le plus grand bâtiment）；但正常放在名詞後的形容詞，冠詞要出現兩次，一次在名詞前，一次在最高級片語前：la ville la plus intéressante（最有趣的城市），絕不是 la plus intéressante ville。

數數

法語數字怎樣運作？soixante-dix／quatre-vingt-dix 是怎麼回事？

法語數字在拼字和發音上，69 以內完全規則——接下來，在大多數學習者接觸過的語言裡，法語是唯一的例外，標準法語在 70 到 99 之間，會突然切換成二十進位的算術，這是真正的歷史遺跡，幾乎每個學習者第一次遇到都會嚇一跳。

基本數字

二十進位的遺跡：標準法語裡的 70 到 99

標準的法國本土法語，不像 69 以內那樣延續十進位，而是用 60 和 20 的算術組合出 70 到 99——這是一套古老得多的二十進位計數系統的遺跡，法語其他地方，幾百年前就已經放棄了這套系統。

要注意 quatre-vingts 只有在單獨當成整數、後面沒有接任何東西時，才加複數的 -s；只要後面加了任何東西，這個 -s 就會消失：quatre-vingts（80），但 quatre-vingt-un（81）、quatre-vingt-dix（90）——整數裡出現的這個 -s，一旦這個數字不再單獨是二十的整倍數，就會立刻消失。

septante、huitante／octante、nonante：地區性的另一套說法

比利時和瑞士大致完全繞過了這套算術，直接用建立在拉丁文數字詞根上的十進位形式——對學習者來說真的比較簡單，在各自的地區裡，標準程度和法國本土的說法在法國一樣。

比利時是個真正有用的例子，說明這不是單純「法國對其他所有地方」的二分法：比利時法語在 70 和 90 採用 septante 和 nonante，80 卻保留法國本土的 quatre-vingts，沒有像瑞士那樣採用 huitante。這些形式沒有哪一個比較「正確」；它們單純是不同法語地區各自的標準計數系統，下面的地區差異一節會更完整地說明。

正式程度與稱呼

語域與稱呼：tu 對比 vous，該有多正式？

在法語裡選對正式程度，是一項真正的社交技能，不只是文法規則，兩個方向選錯了都會傳遞出明確、聽得出來的訊號——對熟人太正式會顯得冷淡或莫名疏遠，對不熟的人太隨便，則可能顯得冒昧，甚至不禮貌。

tu 對比 vous

把一直用 vous 正式稱呼的人，改成用 tu——這個轉換稱為 tutoiement——是真正的社交決定，有時甚至會直接說出口商量（on peut se tutoyer?，「我們可以互相用 tu 稱呼嗎？」），不只是文法上的預設切換。這個規範正隨著世代改變：比起上一輩的習慣，年輕的法語使用者，以及刻意營造輕鬆文化的職場，通常會更快改用 tu，而且這一點還會因國家而有更多不同——比方說，魁北克法語在日常商業場合，比法國本土法語更願意直接用 tu。

語域光譜：soutenu、courant、familier、argot

Verlan

Verlan 是法語裡一種很獨特的構詞遊戲，把一個詞的音節倒過來排，造出一個新的、非正式的詞——「verlan」這個詞本身，就是 l'envers（「顛倒、反過來」）倒過來的結果。它主要起源於都市青年文化，尤其是巴黎近郊（banlieues），雖然大部分還停留在特定青年或次文化圈子裡，卻有出乎意料多的 verlan 詞彙，跨進了完全主流、各年齡層都在用的日常法語。

認識 verlan 主要對聽懂當代媒體、音樂，以及和年輕法語使用者輕鬆對話很有幫助；這不是學習者需要主動使用的東西，而且用錯場合（正式場合，或跟年紀大很多的人講話）會顯得很怪，就像中文和英文的俚語一樣。

「法語」不是只有一套文法

地區差異：法國、魁北克、比利時、瑞士與法語非洲

上面每一節的寫法，都力求在整個法語世界通用，但詞彙、數字、發音和正式程度規範上真正的地區差異，值得認真、老實地談清楚，不該只是一句加註——法語是四大洲數十個國家的官方語言或廣泛使用的語言，沒有哪一個國家的用法，是唯一「正確的法語」、其他都是偏差。

魁北克法語

魁北克法語保留了一些幾百年前就和法國本土法語分道揚鑣的發音和詞彙特徵，再加上自己比較晚近的創新。三餐的名稱不一樣——魁北克的 déjeuner、dîner、souper 分別是早餐、午餐、晚餐，法國則整組往後推一餐：petit-déjeuner、déjeuner、dîner。日常詞彙也不一樣：magasiner（購物），法國說 faire du shopping 或 faire les courses；char（車，非正式）和 voiture 並用；courriel 表示「電子郵件」，反映魁北克法語辦公室長期積極偏好法語自造詞、而不是借用英文詞。發音方面，有獨特的雙母音化現象，以及 t、d 在 i、u 音前的塞擦化（所以 tu 和 du 會帶一點法國本土法語聽不到的「ts」／「dz」音色）。輕鬆的魁北克口語法語，還有自己專屬的非正式是非問句語尾 tu，直接接在陳述句後面，和主詞代名詞 tu 完全無關：Tu viens-tu?（你來不來？）。魁北克蒙特婁一帶勞工階層使用的非正式法語社會方言 joual，是這幅更大圖景裡一個有充分紀錄、歷史意義重大的語域，帶有特定的口音、詞彙和文法簡化，在魁北克文學和戲劇裡，既曾經被汙名化，如今也同樣受到研究和頌揚。

比利時法語

比利時法語用 septante 和 nonante 表示 70 和 90，上面數字一節已經完整介紹過，80 則保留 quatre-vingts，沒有像瑞士部分地區那樣另外造一個詞。比利時法語禮儀裡有一個小小的、廣為人知也常被提起的特色：把東西遞給別人時，常常會說 s'il vous plaît，大致相當於中文的「來，給你」，這是「請」這個核心意思之外的額外用法，常常讓法國訪客感到意外。地區詞彙包括 chicon（苦苣）和 kot（學生租的房間，借自法蘭德斯語），口音也帶有自己獨特的語調，是幾百年來和荷蘭語／法蘭德斯語接觸塑造出來的。

瑞士法語

瑞士法語同樣用 septante 和 nonante，在沃州、瓦萊州、佛立堡等好幾個法語州，80 用 huitante，日內瓦、納沙泰爾和汝拉則保留法國本土的 quatre-vingts；80 並沒有單一一個「瑞士的說法」。詞彙上，可以看到瑞士另一個主要官方語言——德語——的一些影響，包括 natel（手機）、réduit（小儲藏室）這類法國並不通用的日常詞彙。

西非、中非與北非法語

法語是非洲一大片地區的官方語言，或廣泛使用的行政與教育語言，和數十種當地語言並存，並持續接觸，塑造出各自不同的地區變體。有比利時殖民歷史的中非國家，包括剛果民主共和國、盧安達和蒲隆地，數字系統大多和比利時的 septante／nonante 共通，而不是法國的 soixante-dix／quatre-vingt-dix。有法國殖民歷史的西非國家，包括塞內加爾、象牙海岸和馬利，則大致遵循法國本土的數字系統。北非（馬格里布）法語，在摩洛哥、阿爾及利亞和突尼西亞和阿拉伯語、柏柏爾語（塔馬齊格特語）並用，特色是在同一段對話裡，法語和阿拉伯語之間流暢、大量的語碼轉換，以及雙向借用的詞彙。都市青年變體又在這些地區模式之上，疊了自己的一層——起源於阿比讓的象牙海岸 nouchi，是法語和當地象牙海岸語言融合、有充分紀錄且十分興盛的一種變體，如今的影響力早已超出最初的都市青年圈子，深入西非流行文化和音樂。

地區速覽

這些差異完全不代表法語文法不穩定，也不代表這份指南的規則不可靠——它的意思是，就像英文一樣（英式的 have you got 對比美式的 do you have，或是澳洲和印度英語各自有自己成熟的規範），一個橫跨數十個國家使用的語言，會發展出好幾種同樣站得住腳的標準變體。了解這個分歧，能幫助你理解為甚麼你的教材、你最喜歡的影集，和來自不同法語地區的朋友，偶爾說法會不一樣，而不會誤以為其中一方教錯了。

假朋友

假朋友（faux amis）：外表像英文，意思卻不一樣的法語詞

faux amis（假朋友）指的是外表——有時連發音也——像是明顯的英文同源詞，但在法語裡意思卻不一樣的詞，通常是因為英文大量借用諾曼法語和古法語詞彙之後，這兩個詞經過幾百年，意思漸漸分家了。這些詞值得在學習初期就特別注意，因為它們看起來太眼熟、太讓人安心，正是初學者最容易憑感覺猜、而不是查字典的那種詞。

有幾個在日常對話裡真的茲事體大——跟法國同事說 je vais assister à la réunion，你原本想表達的是「我要去幫忙開會」，說出來的卻是「我要去參加會議」，這是真實、常見的溝通失誤，不是無傷大雅的小口誤。最安全的習慣是：當一個法語詞和某個英文詞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不管取哪個意思，句子都講得通的時候，把這當成該停下來查證的訊號，而不是可以放心假設的綠燈。

實際練習

怎樣練習法語文法，才能依意思選擇形式？

回答怎樣練習法語文法，最有效的方法是從情境開始，再選擇能表達預期意思的形式——性別、時態視角、語氣，或代名詞指涉——而不是孤立地背誦動詞變化表。變化表是實用的參考工具，但真實句子需要你判斷動作是完成還是進行中、受詞是直接還是間接，以及說話者是在陳述事實還是別的甚麼。

30 分鐘法語文法練習

1. 第 1–5 分鐘：選一組對比：名詞性別／一致、複合過去式／未完成過去式、直接／間接受詞，或直陳式／虛擬式。
2. 第 6–12 分鐘：比較五組配對句子，說出意思有甚麼變化。
3. 第 13–20 分鐘：從簡短情境組織答案，不逐字翻譯。
4. 第 21–26 分鐘：改變人稱、時間框架、受詞，或確定的程度。
5. 第 27–30 分鐘：朗讀結果，檢查一致、連音，以及非重讀代名詞。

名詞與性別

怎樣記住法語名詞的性別？

學一個名詞時要連同冠詞和一個實用的形容詞一起學，不要只學名詞本身：une table ronde（一張圓桌），un problème difficile（一個困難的問題）。字尾能提供有用的第一線索——大多數 -age 和 -ment 名詞是陽性，大多數 -tion 和 -té 名詞是陰性——但真正確認個別名詞性別的是冠詞，所以讓冠詞做真正的工作，不要每次都想靠邏輯推導性別。

練習把句子裡的名詞換成代名詞、再換回來（la voiture → elle；le livre → il），因為透過代名詞追蹤性別，正是之後過去分詞一致要用到的技能。同一個性別錯誤一再出現時，把那個名詞標出來，追蹤句子裡每一個必須配合它的詞——冠詞、形容詞、代名詞——而不是只把訂正後的那一句話,當成孤立的事實背下來。

過去視角

甚麼時候該用複合過去式，甚麼時候該用未完成過去式？

用複合過去式呈現一個已完成的事件，或一連串有界線的事：Hier, je suis arrivé, j'ai mangé et je me suis couché.（昨天我到了、吃了飯，然後上床睡覺。）用未完成過去式呈現背景、過去反覆發生的動作、描述，以及相對於另一個事件已經在進行中的動作：Quand j'étais enfant, je jouais ici; il pleuvait quand je suis sorti.

同一個底層情況，可以依說話者想強調的重點，用不同方式呈現。J'ai vécu là cinq ans 把這段居住經歷呈現成一段已完成、有界線的時期。Je vivais là quand nous nous sommes rencontrés 則把同一段居住經歷，變成另一個事件的背景。時間表達有幫助，但不會機械式地替你選時態——真正決定時態的，是說話者對這個事件的視角。

建立一組成對的敘事，一個版本當前景、一個版本當背景，是怎樣練習法語文法的一部分，因為這種對比要在一整個故事裡才看得清楚，不是靠一個孤立的動詞字尾。

代名詞順序

法語受詞代名詞放在哪裡？

放在變位動詞前面：je le vois，je lui donne le livre。放在代名詞真正所屬的不定詞前面：je vais le voir（絕不是「je le vais voir」）。肯定命令句要用連字號把代名詞接在句尾：donne-le-moi。否定命令句則和平常一樣放在前面：ne me le donne pas。

y 和 en 值得單獨花心思練習，因為中文和英文都沒有對應的代名詞可以借力：j'y vais（我要去那裡），j'en veux（我要一些）。練習方法是問一個會自然引出其中一個代名詞的問題——tu vas à Paris?、tu veux du café?——然後只用代名詞形式大聲回答，直到伸手去拿 y 或 en 變成反射動作，取代重複整個名詞片語的本能。

語氣選擇

法語甚麼時候用虛擬式？

當主要子句表達的是願望、影響、情緒、評價、懷疑、否認，或不特定、不確定的目標，虛擬式通常會出現在從屬子句裡：je veux que tu viennes；je suis content que tu sois là；je doute qu'il ait raison；je cherche un livre qui explique cela clairement。

不要單靠中文的「……的」或英文的 that 來觸發虛擬式。比較 je sais qu'il vient——說話者把這個命題斷言為事實（直陳式）——和 je doute qu'il vienne——不把它斷言為事實（虛擬式）。要學的是兩個子句之間的關係，以及說話者對後面內容的立場，不是死背一份用來掃描的觸發詞清單。

練習

法語文法練習：選擇並解釋

1. 選複合過去式或未完成過去式：Quand j'étais petit, je ___（jouer）au foot tous les jours.
2. 選複合過去式或未完成過去式：Hier soir, je ___（voir）un excellent film.
3. 選對助動詞並做一致：Elle ___（aller）au marché ce matin.
4. 把「Je donne le livre à Marie」換成兩個受詞代名詞。
5. 選語氣：Je veux que tu ___（venir）demain.
6. 選語氣：Je sais que tu ___（venir）demain.

答案與理由

1. jouais。沒有明確邊界、反覆發生的過去習慣性動作，用未完成過去式。
2. ai vu。單一、已完成、當成整體來報告的事件，用複合過去式。
3. est allée。aller 是 DR & MRS VANDERTRAMP 動詞之一，用 être；過去分詞要和陰性主詞 elle 做一致。
4. Je le lui donne。le（直接受詞，le livre）要放在 lui（間接受詞，à Marie）前面，遵循固定的代名詞順序。
5. viennes。vouloir que 表達對不同主詞動作的願望，會觸發虛擬式。
6. viens。savoir que 把這件事斷言成已知的事實，用直陳式。

改變人物、受詞和說話者的態度，然後大聲解釋每一個新的選擇。這種重新組合——不是重讀規則——才是回答怎樣練習法語文法的有效方式。

法語學習者問題

初學者應該先學哪些法語動詞時態？

先學高頻動詞的現在式（être、avoir、aller、faire，以及規則的 -er 模式）、用來談計畫的近未來式，還有一旦需要敘述已經發生的事就會用到的複合過去式。等到你開始講故事，不只是報告單一事件時，再加入未完成過去式；把條件式和虛擬式當成中級里程碑，不是第一天就要會的內容。

不規則動詞值得優先學，是因為它們使用頻率高，不只是因為變化表看起來特別。練習完整的問答，不要脫離語境背誦一個動詞的六個人稱。

我應該甚麼時候開始學法語虛擬式？

能造出基本的現在式子句，而且需要表達願望、懷疑、情緒或必要性時，就可以開始學——通常是在你已經熟悉複合過去式和未完成過去式之後，不要更早。不必等到每個直陳式時態都完美無缺才開始；一次學一個高頻觸發條件，先從 il faut que 和 vouloir que 開始，這兩個在日常口語裡都極為常見。

比較成對的意思，不要孤立地背誦抽象規則：je sais qu'il vient 斷言他會來；je doute qu'il vienne 則不這樣斷言。長期來看，子句之間的關係比一份光禿禿的觸發詞清單更容易記住。

怎樣練習法語受詞代名詞？

先用一個代名詞搭配熟悉的動詞開始，再同時替換句子裡的直接受詞和間接受詞。等基本的指涉關係穩固之後，才練習把代名詞移到變位動詞、不定詞和肯定命令句的不同位置。把完整的句子連同代名詞大聲說出來，讓它成為句子節奏的一部分，而不是附加在句尾的事後補充。

用圖片或有名字的參與者，追蹤誰把甚麼給了誰，尤其是加入 y 和 en 之後。很多代名詞錯誤其實是指涉錯誤——搞丟了代名詞回指的對象——不只是位置錯誤。

法語文法會因國家而不同嗎？

核心文法在整個法語世界都是共通的，但代名詞用法、數字、詞彙和部分對話句型會因國家而不同，上面地區差異一節已經完整說明。septante 和 nonante 在比利時和瑞士是標準用法；魁北克保留了自己的發音和詞彙；法語非洲加上了自己的地區詞彙，有些國家甚至有自己的數字系統。

選一種地區模式，當成你主動表達的主要目標，同時學會辨認最常見的其他說法，這樣遇到不熟悉的地區法語時，才不會誤以為是錯誤，而不是單純另一種同樣站得住腳的標準。

直接用法語組句

怎樣停止把英文詞序翻成法語？

從完整的例句學習法語句型，每次只改變一個元素，不要先在腦中用中文或英文組好一句話，再逐字轉換。留意形容詞的位置、中文或英文省略但法語保留冠詞的地方、受詞代名詞在動詞前的位置，以及時間表達自然出現的位置。直接把整體的意圖翻成法語，不要按順序把每個中文或英文詞對應到一個法語詞。

當一個訂正改變了你的詞序，問問自己：原本的講法到底是真的不合文法、只是有歧義，還是單純在那個語境裡不夠自然——這是三個不同的問題，各自有不同的解法。跟讀簡短的音訊片段，換上不同的名詞或人物，大聲重新講一遍。反覆接觸母語者的模式，會漸漸變成你自己的出發點，而不是你一直在從中翻譯出來的中文或英文範本。

發音模式

怎樣把法語連音練對？

先只從強制連音的情境開始，把它們當成要練到滾瓜爛熟的固定片語，而不是一條要臨場套用的規則：les_amis、un_ami、nous_avons、vous_êtes、très_intéressant。每一個都唸到連接音變成自動反應，再加入可連可不連的灰色地帶——連母語者自己也會依正式程度而有不同選擇。

在可以重複播放的簡短音訊裡，專門去聽連音，在逐字稿上標出單靠拼字猜不到的連接音出現在哪裡。大聲朗讀一句話，先自己刻意標出哪些子音該連，再對照錄音檢查，這樣練的正是最終能讓你不假思索就唸出連音的辨識能力——和法語其他較難系統從規則變成反射動作,是同一條靠大量接觸累積的路。

一致練習

法語過去分詞甚麼時候要做一致？

用 être（非代動詞）時，過去分詞永遠和主詞做一致：elle est partie，ils sont venus。用 avoir 時，只有直接受詞出現在動詞前面才要做一致，最常見的情況是關係代名詞 que、前置的受詞代名詞，或提到句首的疑問詞：la lettre que j'ai écrite，但 j'ai écrit la lettre 完全不做一致，因為這裡直接受詞在動詞後面。

遇到代動詞時，先判斷反身代名詞的角色是直接受詞還是間接受詞，再決定要不要做一致——elle s'est lavée（直接受詞，要一致）對比 elle s'est lavé les mains（間接受詞，不一致，因為 les mains 才是直接受詞，而且在動詞後面）。同一個一致錯誤一再出現時，不要只修字尾——回頭追蹤過去分詞應該和哪個名詞或代名詞一致，以及它是在動詞前面還是後面。